潇湘听竹

他乡月。

我跪了,能磕这样的rps文,(还是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写的!),三次元只能磕兄弟情又如何

Iron&Steel:

●pwp,纯属虚构




我当然可以选择无动于衷。




白宇和我认识的时间长短不合适。长一点我们能当个好朋友,需要的时候转发一下微博,大家多多支持某某的新戏,谢谢啊。短一点我们是过客,萍水相逢,谁都别把谁当回事,客套一下差不多了,又不是要相亲。


光阴卡在一个尴尬的点,我对他的胡子的嫌弃尚未退却,靠在一起吃饭时掌心会出汗。这可以归结为夏日炎炎,其实饭馆里没那么热,扇叶一上一下对着顾客点头哈腰,送出足以抵消食物缺点的凉风。


那就是紧张,彭军师下了结论,思索许久,满脸恍然:你怕白宇吃了你?


我觉得认识这人的时间够久了,差不多今天就可以做个了断。




在白宇又一次迷迷糊糊靠着我肩膀睡着时我就知道了,这不叫紧张,我没有面对万众瞩目,工作人员各忙各的,对我们这点超乎常人的亲昵不以为意,我也不用坐在椅子上回答记者刁钻古怪的问题。


我的心脏跳得太快了,怦怦,怦怦,我都怕下一秒它从我胸腔里劈出一个口,小心翼翼地爬出来,像光辉女郎从管道挪向蚁烟稀少的地方。


白宇平时很闹腾,一到休息时间片场就被他擅用为相声专场,工作人员的笑声捧起他的种种搞怪。他说他私下很安静,我也是信的,像现在我的心跳声大如雷鸣,盖过他均匀清浅的呼吸。




我的平衡车总是被他占为己有,他踩得很熟练,一旦视野里出现我,立刻歪倒,手伸过来:哥哥,哥哥扶下我。


他天生会撒娇。因为他知道大家都吃这一套,谁能被他的笑眼盯着超过三秒还面不改色?他胡子拉碴,看起来甚至比我还大,但全剧组的人都在惯他宠他,拿罩子将他盖起来,供以新鲜的氧气和充足的水分。


一般人喊我朱老师,一龙,龙哥,这已经到我极限,没有人愿意自讨没趣,碰一鼻子灰。白宇的肉垫就踩进雷区了,哥哥咱俩比蹲下,哥哥你车借我玩会呗。


我该阻止他,划清界限,这事我熟能生巧。可他毛绒绒的,我暂时没有虐猫的癖好。




长久了这就演变为条件反射,他拿着麦克风,歌词里有个“哥”字,我都上赶着“欸”一声,干脆利落,招来他不客气的白眼。第二回他避开那个字,后面他依旧唱,却不理会我的捣乱。


他看着大大咧咧,心思比谁都细腻,说不出来的话他就用歌词替代。我是明白的,但他唱的都是什么:手足情兄弟心,你为我遮风挡雨。


还是不了,他比我还高一点,天塌下来也是他的手先够到。可他确实比看起来柔弱,面红耳赤推不动杠铃,又开始耍泼耍赖:你说你长这么帅,力气还这么大,让我怎么活呀!


工作人员窃笑,用眼神告诉我:你拿他没辙的。




错就错在他和我不是一类人,酒精蒙了他的理智,撕了我的面具,工作人员在隔壁房间猜拳打牌,笑闹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过来,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到他的锁骨里,转了一圈,又沿着他紧实的皮肤流下去。


疼,他喊,你轻点哥哥,你,你出去。他语无伦次,我恍若未闻,加大力道冲撞着,看他把脸埋起来,白色的床单洇出一小圈水迹。


我大概早就想这么做了,在我第一天看见他,大太阳迫使他脱下外套时,半湿的衬衫摸着他的蝴蝶骨,勾出他的腰线,肆无忌惮地招惹人。工作人员都在看着这边窃窃私语,他一无所察地露出两排小白牙,你好,我是白宇。


现下我们把礼貌和廉耻都扔到九霄云外,他的哽咽求饶被我堵在齿间,我们像爱人一般接吻。他的胡子没有看起来那么扎,嘴唇比想象中还要更柔软。




这算各取所需,你情我愿,顶多是我有点收不住,让他掉眼泪了。作为补偿我把他抱到浴室里,水流击打着我的脊背,让我的理性回笼,我知道我可能做了错事,愧疚是有的,但并不后悔。


那种滋味,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至少该尝一次。




我又错了。一次是不够的,我的自制力没好到允许我停留在浅尝辄止。食髓知味是生物的老毛病,我没能克服。


白宇太乖了,他连微弱的挣扎都没有,疼的时候就一口咬在我肩膀上。


唯一一场需要露肉的戏都拍完了,我没什么好顾忌,他又不是尖牙利齿,他身体每一个部位都是软的,除了此刻被我掌控着的某一处。




我照例帮他洗完澡,他蜷成一小团睡着了,像胃痛的赵云澜,但我很清楚我身边躺着的人不是赵云澜。拍戏这种事,过程里是当全力以赴,了结后就不必往心里去,毕竟都是演出来的,骗谁呢。


空调温度低,他循着热源摸索到我怀里,半梦半醒睁开一只眼,哥哥。


我还没应答,他又去找周公。我无可奈何地摸着他的头发,盘算着晚点再去冲个冷水澡。


至此我依然不知道如何定义我们的关系。爱人?远远不到。尽管工作人员无时无刻不在起哄,亲一个,抱一个,仿佛我们当真是一对。




解答这个问题的竟然是粉丝,比知己更知,比密友更密。这个形容堂而皇之,遮住暗流涌动。我起身又坐下,挨白宇更近了些,几乎要把他挤扁。沙发那么大,主持人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我不介意被看穿。在我从家里翻窗户爬出去玩时我妈妈就意识到,她儿子永远不可能是乖乖待在安全区里的人。不过大家都很厚道,替我们打着营业期的幌子,掩盖大部分的既定事实。


假如白宇是个女的,到这一步,我三十年的零绯闻史势必要被打破,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无论我们夜间有多逾越,天光一亮,我和他又是两路人。


他也明白了。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再也没喊过我哥哥。




有一晚我又做得太狠,拍戏强度也大,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更不好,憔悴苍白,被厚厚的粉底盖过。


我有权沉默,有权视而不见,但最后我走过去,压低声音对导演说,你去看下小澜澜,他好像发烧了。


导演眼睛瞪大:你喊他什么?


我该喊他什么呢,宝贝儿,亲爱的,我喊不出口,我们也没到那种程度。导演起身去给他找药吃,白宇摆摆手,勉强勾了勾嘴角,没事,我没那么娇贵。




他是不明白,生病的是他,难受的不止他一个。我忍无可忍,从工作人员手里拿过水杯和药,看着他把药片咽下去,喉结微微滚动。


等他闭上眼我又懊恼,我这是在做什么?施舍些无处安放的怜悯,做出慈善家模样?我大可以不管他,由他死撑,左右是伤不到我。


是我自私,我自己怕疼。我不想看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我来播撒些同情和照顾,显得我好慷慨。




我们的营业期不长,按照圈子里的说法,是时候解绑了。


经纪人拿笔尖戳着桌面,冷静客观分析利弊,你看,剧已经播完下架,新戏准备提上档期,接下来就不需要跟白宇互动了,专心宣传新作品吧。


我猜想白宇那边也是有人那么跟他说的,有一晚直播从头到尾他都没提过我。还有别的原因——先前他说我要去直播间,粉丝很期待,他也很兴奋,可我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发了语音让他替我向大家解释,实则是借此机会向他解释,于是有人抓住把柄,你们看,这是单方面互动,某人想解绑了,某人还不死心。


那几天白宇仿佛人间失踪,或者说从我的世界里失踪了,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




他退回界内了,我自然可以顺着坡下,从今往后大路朝天各自走,谁都别回头。


白宇的黑热搜来得很快,我们俩人气上升速度太迅疾,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我早有预料,也已经习惯。


但我知道他介意。


他整天把笑挂在脸上,伤疤痛楚藏着掖着,时间长了粉丝真被他唬弄,以为他心如铁石。他会戴着耳机看完很多条负面留言,然后不说话,把帽檐向下扯一点,手指都是抖的。




我本无意宣传我的新剧,并不是说剧本有多烂,剧组有多不好,只是我没觉得有多大必要,这就是一部戏,十年来我拍了很多部这样的戏,它不特别,也不突出。


黑热搜升到首位了,我拉了群,和小室以及其他工作人员商量讨论,热搜在短时间内阵容大改,粉丝撕得天昏地暗,你们看,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好哥们,一个被黑,一个无动于衷,还在那里讲些有的没的。


她们措辞难听恶劣,我不在意,我的目的很简单,我希望白宇回我信息,我没机会再管他的早餐了,不知道这几天他吃得好不好,饱不饱,胃病还有没有犯。




在我等到他的消息之前,经纪人气急败坏找上我,道理讲了一长串,我都没听。我在圈子里沉浮十年,不是为了在谁的教育下战战兢兢地向前走。


我当然可以选择无动于衷,这我知道,就连同林鸟在大难临头尚且各自飞,遑论这回的事件与我全不相干。


可有些事情我又记得太清楚。我记得白宇骑在平衡车上,笑着搭住我的肩膀,哥哥你不准躲开啊不然我要摔了。我记得他把独自在一旁吃盒饭的我拉到太阳底下,你们看龙哥多心机,躲在角落不晒太阳,只想让我一个人黑!我记得他睁着双惺忪的睡眼露齿笑,记得他专注又紧张地帮我剃胡子,记得他把我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拽出去,记得他手舞足蹈滔滔不绝,记得他从机场另一端向我走来,记得他的全部,好与不好,好占大半。




白宇在凌晨两点左右发来语音,哥哥睡了吗?这问题很无聊,且自相矛盾,我认认真真回答,还没有。他说你唱首歌吧,唱安眠曲,我睡不着啊,我不困。


我把手机支好,拨弄着吉他弦,看着摄像头另一端分明昏昏欲睡的他。


是首几年前的老歌,一部荒诞又讽刺的黑色幽默电影的插曲。我在他乡,望着月亮。


他知道歌名,他肯定知道。不然他不会再次露出那样的笑,纯粹明亮,温柔喜悦。


都怪这夜色,撩人的疯狂。我要唱着歌,默默把你想。







福禄寿喜吉祥茶:

齐衡x伯力

在这片芦苇交织的天地里,我们就只是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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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了好久终于搞完这张了啊_(:з」∠)_当初看见第一个齐衡伯力的MV就简直了哈哈哈脑补超多的!所有搞伯力的太太都是我的亲姐妹!!
我觉得伯力如果出来怕也是要步裴裴的后程接手BE砍人小能手的称号了

毕竟国仇家恨什么的相爱相杀什么的………………

简直不要太带感了!!!希望到时太太们多艸艸这个草原的汉子【。

【镇魂/巍澜】不孤(全员向一发完)

半夜真情实感流泪了,转世梗,为天下牺牲自己梗,士为知己者死梗,虐死我了

maxilla:

对于这篇,其实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讲真在亲妈甜甜写完番外后我已经圆满了,觉得没啥好写了,然后硬着头皮把这篇补完。


送给特调处的每一个人,以及这个美好的夏天。




此道不孤。


江湖再见。


 


【镇魂/巍澜】不孤


 


我辞人间三钟酒,


红尘遗我一阙歌。


 


 楔子/00 过河


 


郭长城名字里有个长字,连带着寿命也长。


 


九十六岁零六个月时他下楼拿外卖摔了一跤,迷迷糊糊一头撞破生死关,走得平顺安稳,半点苦头都没吃着。


 


小半炷香后谢必安与范无救亲自来拘的魂。


 


两位跨界大佬赶到的时候,小老头儿那亮得刺眼的人魂正晃悠悠飘在天花板上,轻声细语地指导一个穿“饿死吗”制服的小年轻擦房间一角一个落了灰的猫爬架。


 


小年轻是只发丝细软的灰爪狸精,胆子奇大,遇到死人也不避讳,一边手脚利落地干活一头还不忘回头叮嘱小老头儿:“尸体我给你扶起来了,急救我也给你打啦,给个好评呗亲。哎......我说你是养猫的吧?猫呢?我顺便再给你喂个猫好不啦?”


 


郭长城:“好的好的,这就去点五颗星。”


隔了一会儿,他又轻声补充了一句:“猫不用喂啦,他不在这里了,谢谢。”


 


谢必安至今看到他们这一帮带“特”字头的还有些发怵,隐了身形一直在旁边憋气,趁外卖员跑路老头儿发呆救护车还没到的时候才敢上去打招呼:“郭局。”


 


郭长城暮气沉沉的一张脸,看到两人,不知怎么,倒焕发出些神采来:“哦,二位大人来了,行,那这就上路吧。”


 


都是熟人,枷锁自不必戴,穿过酆都城,便见到前头白茫茫一片,水汽缭绕间,一座黑铁色古朴石桥若隐若现。


郭长城问:“照你们的规矩来?”


 


“洗尘汤咱这儿就免了,反正入了轮回您自个儿便能忘了,犯不着喝那劳什子玩意儿。”谢七爷回头惴惴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就是这奈何桥......得费些手脚。”


 


郭长城:??


 


范无救一扯他袖子,引他去看大桥侧面的一行朱字小篆。


郭长城看了半天:“看不懂,写的什么?”


 


“广逾千尺,流而西南,判善断恶,是为奈何。”谢必安道叹道,“身死往来,谁都免不了走这一趟奈何桥,不过郭局最好还是不要走......”


 


郭长城:“为什么?”


 


“您严重超重。”范无救的表达就比较直接而诚恳,“郭局,这桥为你塌过四次,患有PTSD,俗称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郭长城茫然地回过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面前黑黢黢看上去就十分沉重的大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十分应景地迎风抖了两抖,似乎想摆出个弱柳扶风的姿势,但碍于体型不大成功,从桥面到桥墩咔擦咔擦发出几声脆响,活像放了几十个连环响屁。


 


郭长城:“......我之前几世都是胖子.....吗?安禄山那样的?”


 


“不不不不......”谢必安急出一身冷汗来,连忙解释,“是功德,功德。您功德厚重圆满,这解放后重修的度量工具它量不了,一踩上去就系统全线崩溃,每回都得修好几个月,太......太惨了,真的。”


 


“那真是抱歉。”白发苍苍的郭局长也听出了言外之意,“谢大人的意思是,有别的方法让我过桥?”


 


谢必安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笑道:“这个自然有。”


 


他说罢指了指面前浓雾中锈红色翻腾不止的忘川,道:“过桥本就是为了过河,忘川中遍布铜蛇铁狗,寻常人是寸步难行的。不过郭局不同,那玩意儿是九幽深处最污秽的地方翻上来的渣滓,最怕您这等真光明。我备了一条小船,两个鬼吏,一会儿您上船打个盹儿,就到对岸啦。”


 


还得打个盹儿。


这是得绕多远的路!


 


郭长城心里头明镜似的,却也不打算跟他们多计较,往前飘了两步,果然见那浓雾之中,晃晃悠悠,荡出了一叶扁舟。


 


船身由乌木制成,长条型颇为细窄,一头站着个穿黑T恤的俊秀少年,一头坐着个五十多岁、裹着长袍的中年人。


 


看到郭长城,黑衣少年侧了侧身,伸出手来扶了他一把。


郭长城借着对方的力,一步跨到船中央站定,只觉得足下不是活水,倒似一大摊胡乱和在一起还没搅拌均匀的烂泥浆,也不浮浮沉沉,黏得特别牢固。


 


怪不得能睡一觉了——这一步一步趟泥,可不是要猴年马月才能到得了对岸么。


 


他也没吭气,自个儿在船肚子里坐了,朝两头两位掌篙人点了点头,带着歉意道:“麻烦两位。”


 


年轻的弯腰给他行了个礼。


 


年轻大些的的那个笑了一笑,道:“郭大人坐稳了。”


 


 


两支长竹蒿子放出去,轻轻巧巧插入深不见底泥淖之中。


船行平稳、慢得堪比播放卡顿的视频。


 


等岸边那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完全瞧不见了,郭长城才轻轻吁出口气,回转身道:“听您的语气,像是认得我?”


 


“陈年旧事。”船尾的中年人望着他,语气倒是颇为轻松平静,“大唐咸通五年,关内道乌审旗下胶彭县,我同大人,曾有过三杯酒的交情。”


 


郭长城也笑了笑:“我不太记得。”


 


中年人望着面前污浊的河面,轻轻叹了口气:“我倒是记得颇为清楚......郭大人,横竖这一遭咱们得在这消磨上个把时辰,不若就听我说说?您既全不记得了,便当它是个稀奇的故事,解个闷、逗个乐,可好?”


 


郭长城轻声道:“好啊。”


 


船头骤然亮起一盏昏黄的灯来,薄薄的灯光透出去似无形又似有形,忘川里的魑魅魍魉像集体被按了暂停键,连多扑腾一下都不敢。


 


四周一片静谧,再不能闻尘世声响。


 


壹/01 无尽春


 


中年人声音略有些低沉,但天生带一二分笑意,兼七八分的磊落气。


 


“我姓李,大名朋真,小字羡奇,原是邽州人,幼失怙持,家徒四壁,为活命去做了强盗,后被官军贴了画容图形缉捕,又为活命铤而走险,逃至关内,仗着识得几个字有几膀子气力,混入胶彭县制内,成了县尉手下的一个小兵。大人,您那时候也姓郭,我们在同一个县衙里当差,勉强可算是同僚。”


 


郭长城笑道:“哦,我也做官?”


 


李羡奇道:“您和我可不一样,年纪轻轻已经是县丞,比我的顶头上司还高上那么一级......不过彭县人私底下,不大正经唤您郭县丞,多半还是偷偷叫您的诨号。”


 


郭长城会意:“你这么说,恐怕不是什么正经名号了。”


 


李羡奇笑道:“您那个时候啊,聪颖通透,素有文才、辩才,唯一的毛病,就是管不大住那张嘴,说出来的话,三句里头必有一句是在嘲讽人的,故而大家都叫你‘郭三句’、又有叫‘郭留口’的,盼叫得多了,你能大发慈悲,少说两句。”


 


“是吗?”郭长城也觉意外,“这可不大像我。”


 


“可不是么?”李羡奇亦笑道,“我说句实话,若不是后来那场大祸事,大人只怕一辈子都不会正眼瞧我一眼。”


 


他说到此处,略微顿了一顿,双手摩挲着手中的长蒿,似乎也免不了有些感慨,低声道:“那一年路明琮刚刚拜相,四处都在剿流寇,加上北三道大灾荒,到处都挺乱,胶彭在边地算是个大县,当然也开仓放了粮。”


 


“立冬之后,来落脚的灾民越来越多。我奉了命巡城,有一日在一个小粥铺门口,遇见......遇见一个人。”


 


郭长城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漫天浓雾,一叶孤舟一缕魂,此时此刻,他苍老而疲累的心,无端地泛起些细细密密的波纹来。


 


周围依然静悄悄的,黑衣少年是个稳重的听众,连话都不插一句,俨然将自己当作了个自动撑船器。


 


那头李羡奇已低声说了下去:“此人肩宽臀窄、长腿细腰,身形十分潇洒挺拔,穿得却破破烂烂,右手托了个碗,左肩上趴了一只溜光水滑的大肥猫。我平生从未见过如此丰神俊秀的乞丐,惊讶之下,便多看了两眼。”


 


“那时他正在与粥铺舍粥的小伙计争辩,似是想多要半勺粥......小伙计也是个顶真的,说什么也不肯,情急之下,还伸手推了一把那乞儿。”


 


“我正站在一旁,原本想伸手扶上一扶,却正瞧见那乞丐的袖子里,倏忽窜出了样什么东西,赤红颜色,速度极快,凭我的眼力,只勉强瞧见个了虚影。”


 


“我是习武之人,怎会看不出这影子是冲着小伙计脖子去的?一边下意识伸手去抓,一边在心中惋惜懊恼:这人白生了一副精神磊落的好相貌,怎的为人如此歹毒,一言不合,就要出动暗器、对个普通人痛下杀手?”


 


“但我这一抓,却抓了个空。”


 


“那乞儿手肘一沉,捧着的碗便顺势滑落到敞开的衣襟里,接着他空出来的手不知道怎么一翻一转,唰地快过了那道红影,兜头一罩便将其拢回袖中——这一下动作太过迅疾,旁人看来,只当是他被推得站立不稳,双手乱舞,摔了个四仰八叉。”


 


“可只有我一个瞧见了,他跌倒在地上之后,右手腕上,赫然多了个红色的镯子,我还想要凑近再看仔细些,那镯子却忽然动了动,紧接着一个尖尖小小的头颅从底下盘了出来,两只明黄色的眼睛冷冷盯着我,还呲了一下舌头。”


 


“我吓了一大跳......什么暗器、什么镯子,这分明就是一条剧毒的赤练蛇!”


 


“小伙计见推倒了人,也吓了一跳,索性乞丐虽倒在了地上,却半点也不动气,自己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安抚似的摸了摸袖子里还在躁动的蛇头,提溜着大肥猫的脖子,混不在乎地转身走了。”


 


郭长城笑道:“这人挺有意思。”


 


“大人明鉴,我也是这么想的。”李羡奇道,“我料得这决计不是什么普通人,便留上了心,谁知道还没来得及查一查他的底细,就在大街上,又瞧见了他一次。”


 


他说至此处笑了一笑:“这一日可真不寻常,时未过午,县城里来了一拨‘飞雀翎子’,郭大人还记得飞雀翎子么?”


 


郭长城道:“惭愧,不大记得。”


 


李羡奇道:“那是长安城里时兴起来的一个小玩意儿,懿宗皇帝在的时候,着人另修了舆服志,规整了武官常服颜色式样,六品以下须着青绿,带小团窠绫——但那颜色着实不衬人,故而那些个贵族子弟便爱收集各色鲜亮的鸦羽雀毛,并鍮石串在一块儿,挂在腰间做个装饰。但这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才玩得起的东西,胶


彭虽是个大县,却到底地处偏远,近日里周遭又是蝗灾饥荒诸事不断,怎会忽然有这样的贵人到来?”


 


郭长城轻声道:“或许就是路过?”


 


“若真是路过,那便好了。”李羡奇喃喃道,“这一群少年武人,鲜衣怒马、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教人艳羡,谁料得到他们此来,是给胶彭县上下三万余口人,专程来送一样东西的。”


 


郭长城问:“什么东西?”


 


李羡奇脸色微微有些古怪,良久,才轻声接了下去:“是一道催命符。”


 


 


贰/02 月下孤城


 


郭长城坐直了身体。


 


这埋葬得既深又远的一段往事,由面前形容萧索的鬼吏讲来,似又多了几分惊心动魄。


 


“我当时若是知道,纵便是手足俱断,哪怕用头去撞,也是要将那几匹马拦下来的。可世上又有几人有这等未卜先知的本领?我侧过身,让出了道路。”


 


“但事情竟是这样凑巧,那几匹马奔出不过丈余,前头巷子里忽而转出个人来,似乎也没看路,就这么直直朝着领头的一匹马撞了上去。”


 


“那马浑身青黑,神俊无比,人立起来恐怕九尺有余,高过寻常男儿,疾驰之中猛然碰撞,寻常人焉有命在?我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看。”


 


“这一看,却也和马的主人一样,愣在了当地。”


 


“长街之上并无一人倒下,本应死在马蹄之下的那个人,姿势松散地站在原地,一只手提了个酒壶,另一只手轻轻巧巧、正按在马腹之上,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衫,愣是被穿出种王孙公子的气度来。”


 


“此人见到我神色慌张地跑过去,眉头一挑,居然还冲我眨了眨眼——不是方才那带猫撸蛇的小乞丐又是谁?”


 


“只是此刻那大黑猫不知往何处去了,他一掌随随便便勒停了奔马,也不去看马上的人一眼,打了个酒嗝,转身居然就走了。”


 


“他走得倒是干脆,留下我同那支马队,站在大街上面面相觑。”


 


“我这才看清,方才被撞着的那匹马上,坐着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一色青袍,两颊微微下凹,十分枯瘦,平素里大概也是个冷静自恃的人,此刻却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待回过神来,狠狠瞪了我一眼,双腿一夹马腹,便朝前而去。后头那零零散散五六个青年,自然也跟在了他的后头。”


 


李羡奇叹了口气,轻声道:“后来我才知道,马上这人姓楚,名丘声,原是内府南军的一位飞骑尉,大好青年,前程似锦。若他当日未出现在胶彭,或许有一日,能当上真正的骠骑大将军也说不定。”


 


郭长城道:“但人生却没有这样多的如果。”


 


“正是如此。”陆羡奇轻轻叹息了一声,“我当时心中虽然疑惑,但哪里想得通其中关窍?不过到这一日掌灯时分,我又瞧见了先前的那个乞儿。”


 


郭长城道:“一日见着三次,他可不是专程在那儿等着你的吧?”


 


李羡奇笑道:“我当时没有察觉,现在想来,的确便是这个道理。不过我心里总是对这个人没什么防备——这世上,恃武行凶的人多如牛毛,此人明明能一掌逼停奔马,却被个小伙计轻易推倒,又怎么会是什么歹人?”


 


郭长城忍不住笑道:“有理。”


 


李羡奇莞尔,道:“哦,对了,我遇着他的地方,乃是西城的一座鬼王庙,是我每日巡城,最后都要经过的地方。”


 


郭长城道:“哦?民间也供奉鬼王?”


 


李羡奇道:“郭大人是真不记得了,胶彭县素有鬼城的别称,因其地处湿热,又常年不见阳光,盛传是鬼蜮的入口之一,香案上供个鬼王,又有什么稀奇了?”


 


“却说那日,我走进去的时候,那乞儿正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晃着一双长腿,朝着座上的鬼王像发呆。”


“我觉得好笑,便问,你看什么呢?”


“他看到我来,也不惊讶,点了点那神像,无甚恭敬之意,只笑道,这像怎地塑得这样丑?”


 


“我十分诧异,特意回头看了看。这尊鬼王像,乃是城中有经验的匠人师傅打造的,眉目十分俊秀传神,哪里便丑了?我心中颇有些不快,便冷笑了一声,说道,说得好似你见过真鬼王一般。”


“他笑了笑,应道,见是未曾见过,可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这像塑得也恁丑了些。”


“他说完,略微撑起了身子,合了双手,朝那鬼王像拜了拜,轻声笑道,小鬼王,大美人儿,我近日里路过此地,远远便觉得凶云齐聚,怕是要生出大灾祸。瞧在我巴巴赶来的份上,你若是有灵,倒也不须保佑我,便同我笑一笑呗?”


“神像是泥塑的,怎么可能对他笑?”


“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又冲我眨了眨眼,道,哎呀,他不理我。”


“这简直是鬼扯蛋,我哼了一声,正转身想走,却见外头窜进来一条黑影,闪电般从我身旁擦过,一脚踏在了乞丐的胸口,直踩得那乞丐哎呦喂叫了起来。”


“我一瞧便乐了,这可不是先前那只胖得叫人一见难忘的大黑猫么?”


“不过下一刻,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了——那只黑猫又拿爪子扒拉了几下它的邋遢主子,居然开口说了话,声音低沉嘶哑,同它的身形完全不似。”


 


郭长城听至此处,浑身微微一颤。


 


陆羡奇却似毫无所觉:“我当时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记得那只猫大叫道,赵夙,大事不妙,快跑!董时英那小王八蛋要来屠城啦。”


 


“我先是被猫会说话这件事惊了一惊,接着又被它说的话吓了个半死。”


“它提到的这个董时英,约摸没有一个人是不认识的。此人是奸相路明琮的外侄,这几年领着个剿匪的由头,带着一路兵马四处烧杀抢掠。这猫儿说董时英要来屠城,是个什么意思?”


 


“那叫做赵夙的乞儿也吓了一跳,一翻身便坐了起来,那大猫儿又道,白日里你故意撞马,叫我钻进那个骑马的随身囊袋里。我跟着他去了府衙,亲眼见他将一封手书交给了县令,待他走后,又亲耳听那县令同幕僚读了信!道是有成批流寇混入了胶彭县,即日便要围城,将之一网打尽!”


 


“我的头一个反应是不信——胶彭县哪来的什么流寇?要有,也只有成批的灾民。”


 


“但我再往细处去想,却生生挣出了一身冷汗来。”


 


他苦笑一声,道:“郭大人,人心之龌龊险恶,有时真是叫人想想都能作呕。董时英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无非是贪财贪功罢了,只是他贪得,未免也太狠了些。”


 


郭长城道:“我却不太明白,他无故围城,白忙一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大人还不明白么?”李羡奇道,“天灾需赈,流匪却可杀!他将这一城围住,待里头人全部死绝,灾民没有了,赈灾的银子便到手了,再将尸体拾缀出来,连剿寇邀功的证据也一并有了,好处多的简直数也数不完。”


 


他语声明明平淡至及,郭长城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羡奇又叹息道:“我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僵立在原地,抬头瞧见那乞丐赵夙的眼睛,便知道他也同我一样,已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郭长城道:“你们......你们去阻止了么?”


 


“自然去了。”李羡奇轻声道,“可等我们到了城门口,已只闻一片哀嚎之声,外城不知何时已经列营,我亲眼瞧见一个想要走出去的普通商贾,被一箭钉死在了城门上。”


 


“也是自那日起,胶彭变做了一座孤城,亦是一座炼狱。”


 


03/叁  维谷


 


舟上一灯如豆,忘川水波无声,一片死寂。


 


隔了好久,李羡奇的声音,才重新响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当天就乱起来的——董时英自己也来了,却躲着不出声,城里的人不明所以,以为真的是官兵来剿匪,除了射死一人,以及勒令所有人不得出城,也并未见外头围着的军队再有什么别的异动......因此虽然人心惶惶,却并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这情形对我来说,却是极可怕的:那日我恍恍惚惚,从城门口回到县衙,发现它......它已经整个儿空了。县令、主簿,连同我的顶头上司,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竟全不见了踪影。”


 


“哦,他们应是猜到董时英的打算,早早弃城逃了。”郭长城道轻声问,“那我呢?我也......逃走了吗?”


 


李羡奇望着他,笑了一笑:“最初时,我以为你也同他们一起逃走啦,可那叫赵夙的乞丐一路跟着我回来,在空荡荡的县衙里转了一圈,走到半道,他那只会说话的大黑猫,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极凄厉地叫了起来,唰的一下从赵夙的肩膀上跳下来,就往后头院子里跑。”


 


他说罢,声音放得低了些,道:“郭大人,后来,我们是从厨房的大灶里把你挖出来的——那群人打断了你的两条腿,又将你埋在已半起了炭火的泥灶里,是打算让你活活闷死、痛死,只因你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丢下这一城百姓,独自偷生。”


 


郭长城默默垂下了头。


 


“后来,又过了一日,所有人都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营军一步未撤,也未有一人被放出城去,若真是剿匪,为何一连两日全无动作?”


 


“待到第三天上,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城中有几个富户,撺掇了几十个地痞,将县衙围了,要求一个交代。”


 


“可那些大老爷们早就不在了,县衙里留下的,不过几个仆役、衙役,哪里能给出什么像样的交代?”


 


“我没有话说,只能堵住了门口,外面烈日当头,明明是个再好不过的天气,我却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可郭大人,我不敢退啊,要是让这些人进去——要是让他们看见了里头的情景,那一切就都乱了。”


“这个时候人心一乱,可什么都完了。”


 


“混乱之中,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我同你说过,我力气很大,有几下把式,寻常人不是我的对手。可我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怎么拦得住这么多人?”


 


“他们终究还是冲进了院子里,但却没有一个人再往前走一步。”


 


“阳光极盛,郭大人,我看到了你。”


 


“你大约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强撑着自己起来了,就那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穿着平日里的常服,神色冷冷淡淡,仿佛压根没瞧见这些人一样,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你说,李羡奇,我今日未有心情喂狗,为何你要放那么多狗进来?”


 


郭长城忍不住道:“这话说得可真毒。”


 


李羡奇笑道:“我却挺喜欢听大人骂人,大人骂起人来,从不吊书袋子,一是一二是二,便是个傻子都能听得懂,爽快,解气!”


 


他说完轻轻吁了口气,接着道:“那些痞子瞧见了你,听见了万分熟悉的语调,胆子再大也不敢造次。不过有个缺心眼的,从进门起手里便攥了块巴掌大的石头,被您骂了一句,吓得一个哆嗦,一紧张一脱手,竟将那石头砸了出来,眼见就要砸到大人的额角。”


 


“我大惊之下,想要伸手去抓,却哪里来的及?”


 


“幸好此刻,墙外翻入一个人来,抬手掷出了一样什么东西,‘啪’的一声便将那石块击落了。”


 


“这下再无人敢动一动,只因每个人都看见,那石头落到地上,竟已碎成了一堆粉末,而那随手被扔出来的东西,是一面普普通通的木牌,手掌大小,一侧似还刻有字。”


 


郭长城摇了摇头,低声笑道:“将镇魂令随随便便拿出来当个暗器使,倒的确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李羡奇也笑了笑:“翻墙进来的这人,正是那小乞丐赵夙,他立在墙根下,仍旧是一副恨不得下一刻就要倒到地上去的糟糕站相,只笑了一笑,连一句话也未曾说,便将那些地痞流氓全都吓跑啦。”


 


郭长城道:“他笑起来很怕人么?”


 


李羡奇道:“我也说不清,这个人啊,天生皮相好,平日笑起来也当得起如沐春风四个字,可那天站在墙根下那轻轻一笑,竟比当头的烈日还要刺眼些。便好似......好似......”


 


郭长城轻轻接了下去:“便好似天底下任何污秽肮脏事,在他面前,都要被看透、灼烧,然后消散个干干净净。”


 


李羡奇道:“正是如此。哎,这位赵小爷救了郭大人您,便就此在府衙里住了下来。我的日子,却就此不大好过了。”


 


郭长城奇道:“哦,为什么?”


 


李羡奇道:“郭大人口才了得,那位赵小爷也不遑多让,一张嘴皮子没有半刻的闲工夫,你二人但凡在一处,便如同关公遇上了杨二郎,简直棋逢对手,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头大,每次都默默避开。”


 


他叹了口气,道:“但后来我才知道,你们俩虽然嘴上互不相让,其实却默契得很,该做的正事一件都未落下,当时城中虽还未乱起来,但你二人已早早预计到了问题最开始会出在哪里。”


 


“天下祸事,无不起于‘不均’二字,现在城中安定得下来,是因为各家粮食未尽,米铺仍在施粥,灾民也还未乱起来。”


 


他的声音渐渐冷淡了下来。


 


“但若有一日,布粥停了,有的人家中已没有米粮,但有的人却仍有呢?”


 


尽管已过了千年,但那绝望的困境,却似乎仍旧从未曾离他远去。


 


胶彭县称得上有富户有三十七家,加上两家大米行,共三十九位乡绅,是他们首需争取的同盟。


 


李羡奇苦笑了一下,道:“可等大人下了帖子,过了两日,最终来的,却只有一户人家。”


 


“那是一对少年夫妻,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是城中绸缎铺的老板,姓汪。丈夫极沉默,妻子却明朗爽快,听说我们要征粮,竟毫不意外,一口便答应了。”


 


“大人您也讶异极了,那汪姓女子似看出了您的疑虑,笑道,大人可是觉得我不该答应得这样痛快?须知我们夫妻既然来了,便是对城中的局势已有了一二分的猜想,自然也知道大人此刻正在做什么。”


 


“郭大人当时便问他们,依你们看来,我此刻正在做什么?”


 


“那少女笑道,困局虽非人力可挽,但大人此刻拼却一切,应只求城中三万余人能多苟活一刻,再以这一刻,求一隙生机。您既为我等谋活路,我们又为什么不能拿身家性命,陪您赌上这一赌?”


 


郭长城笑道:“这姑娘果真好气魄。”


 


李羡奇道:“一点不错。这汪姓少女带了头,不过七日,余下那三十八户,也纷纷捐了粮,将府衙米仓重又填满,各地粥铺,均以日领粮,城中一时,竟也安稳平静了下来。”


 


郭长城听至此处,轻轻叹了口气,道:“但事情却远远未结束,是么?”


 


“不错。”李羡奇轻声叹息道,“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弄人,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忽然又发生了一件事。”


 


“城东接连病了几个灾民,去看过的大夫回来后,不过两日便病死了,死时浑身溃烂、身有红斑。”


 


“是瘟疫。”他喃喃道。


 


“粮荒之后,瘟疫来了。”


 


 


肆/04 饲虎


 


“起先,疫症只在城东灾民聚集的地方频发,后来渐渐蔓延到城中四处。它传播得极快,不过短短数十日,城中已死了将近百人,寻常大夫束手无策。”


 


“城中越来越乱,有个七八岁的幼童,因被怀疑染了疫,被一众邻居围在屋子里,和一个八十老妪一同活活烧死。那孩子的父亲回来看到儿子和老母亲变做了焦炭,便也发了疯,拎了刀一连砍死了十七八个人,随后自戕而死。”


 


“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我仍旧每日出去,看到的便管一管,然而我看不到的,又有多少?”


 


“便是因为如此,我一开始竟没有发现,赵夙已不见好几日。说句实话,我当时心中,竟是有些欣慰的——他本就是个局外人,身手这样好,外头便纵有千军万马,他说不定也是来去自如,犯不着陪我们在这里等死。”


 


“可不过两日,我却又看见了他,仍旧是在那鬼王庙里。他脸色有些发白,靠着神龛,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些什么。看到了我,微微笑了笑,却往后退了一大步,像是故意要离我远些似的。”


 


“我便问,你去了何处?他不答我的话,反而朝着鬼王的神像,轻声细语地道:’大美人儿,我要出去一趟,若运气好,或还可回来看看你的花容月貌。若运气不好,咳咳...... ‘”


 


“这人竟到现在还在胡说八道,我被气得笑了,道,你还有什么地方可去?他朝我眨了眨眼,道,我一个人出城,问题不大,既然如今城里没有能看疫症的大夫,我便去外面找一个。”


 


“我愣了愣,道,你......你去城外找?可若人家大夫不肯来怎么办?你莫非要硬绑着人家来吗?”


 


“他笑了笑,道,谁说我要绑着人家了?大夫进不来,我送个病人出去让他瞧瞧,讨张方子来,不也是一样的么?”


 


“我道,你去哪里去找这么个病人?你一个人出去便也罢了,带着一个病人,还怎么出得去?”


 


“他瞧了我一眼,反问道,谁说我要带一个人出去?谁说我找不到病人?”


 


“他这句话说得漫不经心,月光之下,嘴角仍噙着两三分笑意,那神情姿态,好若一个正欲打马出游、踏遍春光的贵公子。”


 


“我却愣了愣,望着他略有些苍白的脸,与方才躲躲闪闪、不肯教我触碰的举动,脑中轰然一响。”


 


“他......他竟为了找出解决疫症的方法,竟故意......故意自己也去染上了疫疾!”


 


李羡奇垂下头来,声音略微放低了些:“后来,他真的便出去了。我习武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轻灵的身法,他足尖在城墙上点了一点,如同一只巨大的纸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郭长城也轻声道:“他自己一个人,明明可以走得很轻松,却偏偏要回来自吃苦头,是么?”


 


李羡奇点了点头,接着道:“过了不到一日,他便回来了,非但如此,还带回了一个人。此人灰头土脸,终日苦哈哈皱着眉头,自称姓林,叫林益安,是个大夫。”


 


“我也糊涂了,便问赵夙,你不是说不绑人,就带个药方子回来么?赵夙大概也觉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悄悄同我说,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绑来的,是他捡回来的。”


 


“他那日出了城,四处打听,得知邻县有个林大夫,是杏林圣手,便连夜赶去,谁知道到了地方,却压根没见到人,只瞧见一个以泪洗面的妇人,得知他来意,毫不客气地便破口大骂——原来这林大夫也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胶彭县瘟疫的事儿,急吼吼地便想赶过去,生怕老婆不肯,竟半夜里爬起来,自个儿悄悄溜了。”


 


“赵夙哭笑不得,只能转身走了,谁知事情竟是这样凑巧,他走了不过几里地,忽而听到林子里有人在哭。”


“他好奇过去一看,竟从个泥潭挖出个人来,正是那个林大夫:原来这位神医虽有济世的大能,却是个不识路的,半夜出了城没走几步,便彻底不知道东南西北,在林子里胡乱转悠,一跤跌入了泥潭里,悲从中来,故而放声大哭。”


 


郭长城笑道:“这么有意思?”


 


李羡奇道:“你可别小看这哭唧唧的林大夫。他迷路会大哭,真见了城中千人染病的大场面,却又不哭了。”


 


“是啊。”郭长城道,“大军围城,瘟疫肆虐,他敢一个人孤身夜行,独入虎穴,又有谁敢轻视于他?”


 


李羡奇面上也显出一二分笑意来:“林大夫来了之后不几日,城中疫情便有了大好转,似赵夙这般年轻力壮,感染时间又不长的青年人,多半是服了几贴药,病情便有了起色。便纵是已病重的,也极少再有两三日里死去的了。”


 


郭长城道:“照你这样说,事情正在朝好的方面发展。”


 


“大约是我们的运气来了罢,过了几日,又发生了一件我们谁也没有想到过会发生的事。”李羡奇道,“那日赵夙回城的时候,身旁多带了一个人,本来是预备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进城的,但他却轻轻松松全须全尾地进来了,您猜猜是为什么?”


 


郭长城想了想,道:“董时英军中,有人在帮他?”


 


李羡奇笑道:“大人果然一点就透——不错,确是有人在暗中帮他,帮他的人我们也都见过,正是那日大街上来送信,却被赵夙撞了一下的那位楚丘声,楚校尉。”


 


“那日晚间,赵夙背着林大夫,正在城下找一个落脚点,也不知道何时,便被这楚校尉盯上了。这位楚校尉便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明明瞧见了他,弓箭搭在弦上,却偏不发箭,也不出声,只以口型,问了他一句话。”


 


“他问,胶彭县内,从来便没有什么流寇,是不是?”


 


“赵夙说了句是。”


 


“楚校尉浑身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一言未发,转身走了。”


 


“过了没几天,有一日晚间,外面军营忽然大乱,过了一会儿,还燃起了大火,惨呼声不断。”


 


“火光之中,有一队人缓步而来,满身满目,皆是鲜血,青绿长袍几乎辨不出颜色,唯有那腰间的飞雀翎子,仍光彩夺目。”


 


“为首的正是那楚丘声,他面无表情,将一个血淋淋的头颅扔在了地上,冷冷说了一句,董时英已死。”


 


“他身后跟着的人纷纷掷出手中物事,竟也是一个个的头颅。”


 


“这一帮惨绿少年,胆大包天,单凭一句话、一腔热血,一夜之间,竟将军中董时英以及党羽,杀了个一干二净。”


 


 


伍/05 鬼事


 


“那个晚上发生的事,哪怕再过几辈子,我也是忘不了的。”


 


外头的营军已撤开了道路,城禁已解,本是天大的喜事。


 


可等到有人尝试出城的时候,怪异的事却发生了——城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堵透明的血墙,那颜色虽浅淡,却如同真正的鲜血,似还在涌动、跳跃。


 


有人尝试去触碰那血墙,甫一碰见,整只胳膊便无火灼烧起来,瞬间化作了血水,惨嚎着跌到地上。


 


“赵夙的面色铁青,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这是回魂煞。必是有人七日之内,亲缘死绝,犯下大杀戒,最后又含恨身死,化为厉鬼。一旦出现,不将方圆十里生灵屠尽,是决计不会停手的。”


 


郭长城低声道:“那个......那个死了母亲与儿子的男人。”


 


“不错,他自己的亲人被围困烧死,他便也要此地所有人一起围困烧死。”李羡奇神色黯然,道:“也不知怎么了,从城困至后来,劫难似一波接着一波,永无休止——便在我们说话的当口,那红色血墙又扩大了些。赵夙大喝一声,人已冲了上去,双手打出一叠明黄色的符纸,他身侧的黑色大猫与赤色小蛇一同窜出,以符纸为记,硬生生将那血墙包在了正中,强压了下去。”


 


“那血墙缩在阵法里未动,赵夙却退后一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早先以身犯险,染了疫症,并未好透,如今与这回魂煞硬拼了一记,简直已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他偏偏又不以为意,一抬手便将血拭净,朝着我笑了笑,说道,这东西真不好对付,我能困住它一时,只怕等到今日破晓,它便又能出来了,为今之计,只能以大煞之物破之,可此地又哪里去找同这回魂煞一般凶的厉鬼?只怕要多费些功夫。”


 


“我哑口无言,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却忽听遥遥有一个人道,浑身兵刀之气的,算不算得厉鬼?”


 


“我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那刚杀了人的楚丘声、楚校尉。”


 


“他脸上的血并未擦干,此刻倒提着长刀,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二人,十分平静地道,‘我麾下这三千余人,皆是不得志的边军,被配落到这种地方,可见在京中已无甚权势可言,我们杀董时英的时候,已预备好要一死,死在何处,如何死法,却显得无所谓了。你只答我一句,若我等身死,可否化为你手中,能够出鞘杀敌的利器?”


 


“寒风冽冽,赵夙似也呆住了,良久,才微微一笑,低声答了一个字,能。”


 


“楚丘声那终年不见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也回了一个字,好。”


 


“此刻方过寅时,楚丘声答完那句话,也不多言语,转身便走。”


 


“赵夙亦没再说什么,回过身来,也预备走了。”


“我问他,你去哪里?”


“他笑道,还有几个时辰,我要去同我的小鬼王去道个别。”


 


“我知道他是故意同我说笑,本来也想笑一笑的,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只得眼睁睁地看他转身走了。”


 


“那日月光尤其明亮,他将背脊挺得很直,走得不快也不慢,还轻轻哼起了一支歌——仿佛面前这条路,竟是永远走不完的一样。”


 


 


陆/06 长辞


 


此夜无风,皓月长明。


 


城门口忽生异变,本不应有人靠近,但将近黎明时分,等赵夙走回来的时候,竟还能零零星星看到几个人。


郭雪函是坐在轮椅上,由李羡奇推来的。


林大夫依旧哭丧着脸,他身后,站着汪氏小夫妻。


 


赵夙丝毫不觉得意外,一撩袍袖,施施然坐了下来,笑道:“各位,是来替我送行的么?”


 


背后是凄厉呜咽的鬼哭,朱红色的城门上仍有斑斑血迹,符咒压制下的回魂煞,隐隐已发出了可怖的声响。


他却全然视若无睹,环视四周,又笑道:“今日我们这群人,可真有意思。”


 


他说着指指自己:“乞丐。”


然后是郭雪函:“断腿的。”


又指指李羡奇:“无名小卒。”


再是林益安:“怕老婆的。”


接着是汪氏夫妻:“俩半大小孩儿。”


复对着城门外:“唔,那外头,一帮子纨绔子弟、败家玩意儿。”


外头传来楚丘声冷冷一声回应:“放屁。”


赵夙哈哈大笑,旁边的黑猫却喵呜呜叫了起来,他省起,一把将它拎起来顺了顺毛,又将腕间的赤练蛇拿下来,在它胖乎乎的脖子上打了个结:“对对对,还有一只肥猫,一条毒蛇,真是比乌合之众还要乌合之众,哈哈哈。”


 


郭雪函脸色铁青,看上去简直恨不得站起来,扇他一个大巴掌。


可妙的是他根本站不起来。


 


赵夙瞧上去更开心了,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道:“郭大人莫瞪我,一刻钟之后,我们大约也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胡说八道了,不妨咱们来聊聊天?各位若有下辈子,可有什么心愿,想做个什么样的人?”


 


众人微微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汪氏柔声笑道:“旁的没有什么,只消与我家相公仍相守在一处,为人俯仰无愧,那便可以了。”


 


“好一个俯仰无愧。”赵夙转过头来,“林大夫呢?”


 


林益安苦着脸,道:“真有下辈子,我做个和尚得了,没有老婆,自然不怕她再伤心流泪。”


 


“老李?”


 


李羡奇想了想:“我以前其实做过强盗,下辈子不想做强盗了,做个老实人便好。”说着瞧了眼大黑猫,笑着补充了一句,“最好再养只猫。”


 


等他说完,几个人不约而同,去看郭雪函。


郭雪函冷哼了一声,隔了一会儿,方道:“下辈子我最好生得笨些,话少些,免得多思多虑,还要被赵夙这等碎嘴皮子气个半死。”


 


赵夙眨眨眼,扬声道:“楚大人?楚大人?”


 


楚丘声却没这等好涵养,吼道:“闭嘴!你烦不烦?”


 


赵夙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在城墙下来回踱了几步,忽又叹了口气:“此刻真当有一壶好酒。”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抬头,“咦”了一声。


 


天空之中,不知何时,竟飘起了细雪。


 


正是隆冬,北地落雪,本来是寻常之事,但今日这雪落得细密,竟显得格外晶莹可爱。


 


赵夙眉梢一动,笑道:“虽然无酒,这雪却来得正好!”


 


他说着伸出手来,以掌心握起一捧雪来,虚虚端在身前,轻笑道:“夜深之时,我亦曾想过,此生孤行一意,做了个与常人不同之人,究竟值不值得?这世道艰险,我挺身于前,有几人懂得?几人记得?几人能心存几分感激?”


 


“今日见了各位,却豁然开朗。”


 


“天下危局何其之多?天下同你我般,愿以一身挽救危局的何其之多?在你我未知、未见、未至之处,与我等同途同道之人,又何其之多?”


 


“山高水长,为人不易。天底下既有数不尽的龌龊事,便也有光明永藏于一隙。”


“若有来生,不求相知,不必相见,不用相识,只望我们能各自长守本心,始终如一。”


 


雪化得极快,入喉的不过一两点冰霜。


 


恍恍然间,有第二个人合掌捧起了雪,然后是第三个......


 


风雪猎猎,长夜无声。


 


这群人于危难之中相识,终也要在危难中告别。


 


有人宁折不屈、有人坚守不移,有人敢以小全大,有人敢以身犯险,甚至有人兵刀加身亦面不改色。


 


而此时此刻,他们便在这萧索长街之上,隔着一道城门,各掬起掌中冰雪,一饮而尽。


 


三杯过后,是长长久久的沉寂。


 


良久,楚丘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动手。”


 


城门外只闻列队之声,接着又是兵刀纷纷破空之声。


很快,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过片刻,三千身披铁甲的新魂在城头出现。


 


赵夙站起身来。


 


他手中无刀,双手却凭空多出了两道血痕,以楚丘声为首的三千亡魂俯冲而下,毫不犹豫地从他身体间穿过,继而化作他手中万千流光。


 


他长笑一声。


 


“诸位,此道虽孤,却必定永不孤独。”


 


阴兵三千列阵,天下邪魔辟易。


 


朔风忽起,卷起了他的衣襟,似天地间发出的、一阙悠远而绵长的歌。


 


柒/07 风雪一握


 


这一段往事讲完,小舟上沉默了许久。


 


郭长城问:“后来呢?”


 


李羡奇轻声叹息道:“楚丘声等人杀身成仁,做了可供赵夙驱使的鬼将,将那恶煞灭了个干净。胶彭县虽死了不少人,却到底还是避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郭长城道:“赵夙怎么样了?”


 


李羡奇低声道:“他身承新丧凶戾之鬼气,本就活不太长,那夜之后便不见了踪影,想必是不愿死在我们面前罢。”


 


郭长城未再说话,隔了许久,方轻声道:“我想这些人,应没有一个为此后悔过。”


 


李羡奇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船行了大半,灯火晦暗明灭,又隔了不知多久,那一直沉默着的黑衣少年,却忽然开了口。


 


“听了你们的故事,倒叫我也想起很久以前见过的一个人来。”少年轻声道,“若论孤独寂寞,只怕再没有谁比这个人更有体会的了。”


 


郭长城道:“哦?是么?”


 


“说起这个人,即便在地府之中,也是叫个闻风丧胆的角色。”少年笑了一笑,道,“我少不更事时,在地府当差,得罪了上官,被派了个人人畏如蛇蝎的差使——便是做这位大人物的随侍。”


 


“说是随侍,其实起的是个监察的作用。但说是监察,却更好笑了——他自己若不愿意,天上地下,有哪个人能看管得住他?”


 


“不过后来我在他身边待了两百多年,觉得这个人啊,可真有趣。”


 


郭长城道:“有趣在什么地方?”


 


少年笑道:“此人惯常有三副面孔,若不熟识的,只当他是个进退得度、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稍亲近些,便能觉出他的可怕来——我同你们说一件事,你们大约就会明白啦。”


 


“我刚刚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正守着九幽之下的黄泉。那几百年中,据说人间正是由盛转颓、妖邪四起的年月,黄泉似有感应,日夜翻涌。”


 


“这活计又辛苦、又枯燥,每日里就是消耗自身真气,去安抚那为数众多的暴戾之气,谁都不愿去做。那时候人人都畏惧他厌恶他,便试探着撺掇他去。”


 


“谁都没料到,他竟然答应了,而且一守就是两百多年。”


 


“我后来同他熟悉了,有一回开起玩笑,便问他为什么愿意来?”


 


“他瞧了我一眼,淡淡道,看戏。”


 


“我初时没懂,等年岁长了,却慢慢觉出味道来:也是在这一两百年里,从前一向和睦的十殿阎王,忽地开始明争暗斗,是非不休起来。”他冷笑一声,接着道,“这些老不死的,原先有他在的时候,方能一致对外,如今这最大的威胁自己跑去了黄泉地下,他们如何还能安生?”


“你瞧,他什么都知道,却偏偏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即使如此,事情却总能朝着他想要看到的方向发展,这样的人,难道不可怕么?”


 


郭长城轻声道:“但他也为此,将自己困于黄泉百年。”


 


少年笑道:“他顺势而为,只怕也是因为心中清楚,九州凡尘里,也只有他一人,能压一压这翻腾起来的黄泉罢。”


 


郭长城“嗯”了一声,道:“你说他有三面,还有一面呢?”


 


少年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最后这一面,却不是人人都能见到的了——黄泉是阴寒湿冷之地,他日日夜夜守在那里,除了我,连个说话的人也不曾有,身无长物,除了随身兵器,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应祈符。”


 


“应祈符这个东西,寻常神仙都有,是用来听信男信女祈福的小玩意儿。他带着这个东西,却显得有些好笑:人间会供奉他的庙宇,加起来估计也不超过十位数,谁会来向鬼王祈福?”


 


“但我却料错了。”


 


“有那么一年,应祈符里,真的有人在对他讲话。”


 


“那头的那个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竟将我的这位主子,说得面红耳赤。”


 


“我惊得连下巴都掉了。”


 


“那人前前后后,来同我的主子说了好几次话,我的主子却从不回答,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红一红脸。”


 


“时间长了,我也看出些端倪来。”


 


“我问,这是你认识的人吗?”


 


“他点了点头。”


 


 


少年说到此处,略微顿了一顿,仿佛又回到当年,重新站在了沉默的鬼王面前。


 


“其实,你可以去看看他。”




“不能去。”


 


“若不能去,那至少可以和他说说话。”


 


“不能说。”


 


“那偷偷看一眼呢,也不行么?”


 


“不能看。”


 


“那你能给他什么呢?”


 


鬼王抬起头来,比常人还要俊秀清丽几分的面孔上,露出一个十分浅淡的笑容来。


 


“我能予他一场风雪。”他轻轻道,“当作送别。”


 


鬼王挥动双手,一滴悄悄落下的泪伴随着寒风,呼啸着落在人间,化作一场久违的风雪,然后终于为人合于掌中,轻轻饮下。


 


应祈符中,那人的声音再也不曾响起过。


 


凛冽寒泉之前,鬼王缓缓地垂下头来。




“此道非孤。”


 


“我在的。”他将额头抵在那小小的应祈符上,轻而坚定地道,“一直都在。”


  


08/捌 别久


 


船”咯噔“一声靠了岸。


 


郭长城提了那盏昏黄的灯,朝船上的两位告别。


 


他略微佝偻的身躯站得笔直,一步步朝轮回池走去,好似重又找回了脚下的道路。


 


 


隔了一会儿,远远的迷雾深处,忽又现出一艘小船来,正有两人靠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一人道:“你又找人忽悠小郭。”


 


“这你就不懂了啊,这叫提高思想觉悟。”另一人连忙纠正,“你看,人现在可不是坚定多了?”


 


“不。”先前那人沉默了半天,道,“你就是自己懒,想骗他多给你做几年苦工。”


 


“哎呦喂老婆,看破不说破行不行,来亲一个哈哈哈哈——”


 


09/玖 不孤


 


众星浮沉,碧波荡漾。


 


沈巍侧过头,将身旁酣卧之人,往身前揽了一揽。


 


天涯一路,明月一轮,世间广厦千千万。


在这长长久久的岁月里,我也不曾守着你,却有幸,守住了你到过的每一个人间。


 


此道虽孤。


却又永不曾孤独。


 


【FIN】





【巍澜衍生】cp相性扩写之五,傅红雪x法海《佛曰,大怀爱欲》

这个衍生有这么好吃!!

一轮满月照双生:

写得极其困难,可能是大师不愿度我……姐妹们就凑合着当流水账看吧。(ಥ﹏ಥ)


姐妹们喜欢请留言,喜欢多的cp就接着写了。◠‿◠




接上文。(上文点这里


防翻车,放图。


本文点这里




福禄寿喜吉祥茶:

刚上啊居然就有看到太太爆肝手速剪的MV,太太们简直辛苦2333

面面X裴裴这个拉郎真好吃……

太好脑补了人妖殊途相爱相杀虐身虐心啥的,然后就想到那个白爹子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带感!

这俩人真适合一身血的虐一虐啊

【巍澜】大战后的夫夫同居日常

甜!我一个虐党爱上甜了

安澜丶:

结局太虐了,所以只好吃糖缓缓了。


本篇全是甜到发齁的段子,连纳米大的玻璃碴都没有,各位请放心食用~


从“同居三十题”中选取了比较有意思的几个,部分梗有参考,可能OOC


时间线为剧版大结局之后


——————————————————


【01.意外的求婚】


       赵云澜发誓,他就算转世轮回千次万次,也绝不会忘记沈巍向他许的那句海誓山盟。


       沈巍的求婚,没有鲜花气球,没有漂亮昂贵的戒指,有的是两个人遍身的伤痕,血污几乎浸透他们身上破破烂烂的衣物。


       “沈巍!”


       沈巍的意识逐渐清明,他听到耳边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伴着风声,很微弱,却很坚定。掌心与指缝间皆是细砂绵软温热的触感,他慢慢睁开眼睛,入目是念了千万年的心上人悲伤面容,被一束阳光笼罩。


       “云澜……”冰锥扎穿了身体,沈巍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好在上天有眼,重燃的镇魂灯激发了其余三剑圣器的能量,将他和赵云澜从轮回之中拖了回来。


       沈巍想伸手摸摸赵云澜的脸颊,可他惧怕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手突然被紧紧握住,那时不同于被阳光炙烤的沙滩的温度。


       “沈巍,我们回来了……我们没死……”赵云澜浑身发抖,连声音都漂浮不定,劫后余生的欣喜若狂大抵就是如此。


       “云澜……”沈巍努力扯动嘴角,“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云澜又何尝不是这般惧怕,他将沈巍的手递至自己的脸颊边,不住地重复着:“不会的……不会的……”


       “云澜……既然生死都没能将我们分开——咳咳——那就,再也别分开了。”沈巍说得急切,口中的血污呛得他咳喘不停,“一约既定,万山无阻。” 


【02.相拥而眠】


       赵云澜和沈巍第一次同床而眠的时候,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还未戳破。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蓝灰色的窗帘,在床榻被褥之间落满暖意。


       还是那间房,还是那张床,还是那双人,只是心中那份情愫,与初遇时大为不同。


       赵云澜翻了个身子,额头抵住沈巍的肩膀,迷恋地蹭上几下。


       “醒了?”沈巍的嗓音略显沙哑,却依旧温和。他收拢手臂,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些。


       “还没。”赵云澜闭着眼,恶作剧般地用额发搔弄沈巍的颈窝,“困着呢。”


       沈巍轻笑了声,抚于赵云澜腰间的那只大手一路向下,威胁似得盖了几掌在他的臀肉上:“想睡就老实点儿,不然……我们做个早间运动?”


【03.一同外出购物】


       周末闲来无事,沈巍拖着发誓要宅死在家的赵云澜一起出门采买。


       这下可好,赵云澜非闹着要吃火锅,说是养伤期间饭菜清汤寡水,吃得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沈巍拿他没办法,但又担心他那千疮百孔的胃经不起折腾,一番讨价还价外加威逼利诱,才勉强达成“吃微辣锅底”的共识。


       城郊的大型仓储超市,最近开辟了进口商品的货架区域。赵云澜这下可兴奋了,恨不得把那琳琅满目的零食每种来一样。


       沈巍头疼,一边好言相劝,一边将赵云澜扔进手推车的薯片、巧克力、牛肉帮等等又又一一放回货架:“行了云澜,不要买……额……”——赵云澜什么时候把这盒杜蕾斯Air放进来的?!


       沈巍面红耳赤,“唰”地从货架上拿下两包薯片扔进车里,将那盒小玩意儿挡了个结实。


【04.半夜一起看恐怖电影】


       午餐的时候,赵云澜听说了一部恐怖片,用安利大手林静的话来说就是:“惊险又刺激,看了不吃亏也不上当,赵处,了解一下呀?”


       虽然这说辞听起来不怎么靠谱,但架不住赵云澜好奇心重。


       恰逢周五,沈巍忙完手头的课题工作已经临近午夜,原本早该睡熟的赵云澜正裹着条薄被斜靠在门口,伸出条大毛腿Cosplay青楼花魁:“沈公子,快活呀。”


       沈巍始终学不会赵云澜那说骚话的本事,所以干脆身体力行,扛起赵花魁准备回屋快活。


       “等会儿!沈巍!”赵云澜一看妈的玩脱了,赶紧踢腿蹬脚乱扑腾。


       “不等。”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宠我的!”


       沈巍无奈,只得将赵云澜放下来:“你到底要干嘛。”


       “噔噔噔噔——”赵云澜双手指向电视,摆了个亮相的Pose,“一起来看恐怖片呀。”


       片子是个老片子,剧情紧凑,场景也足够逼真。赵云澜用小被子把自己团了球,盘腿坐在沈巍两腿间,起先,他还有闲情逸致调侃沈巍长得像男主角蒙少晖,慢慢地,他就笑不出来了。


       “啊!”画面中突然闪过的鬼怪把赵云澜吓一激灵,头顶就这么和沈巍的下巴来了个亲密接触。


       “嘶——”沈巍倒吸一口凉气,将怀中的“赵团团”抱起。


       “哎哎哎,还没看完呢!”赵云澜不乐意了。


       “赵云澜。”沈巍略带警告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哈,睡觉。”


       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能屈能伸,嗯!


【05.一方的起床气】


       沈巍的作息堪比时钟,还是国家授时中心的零点零零零几秒都不会走差的那个。但是赵云澜不行,早上不闹个三五遍“人家要巍巍亲亲抱抱才能起来”是绝对不会起床的。


       于是沈巍每天早上,既要把自己收拾整齐,又要兼顾做早餐,还要哄赵云澜起床。他的话总是有用的,但偶尔也会有不奏效的时候。


       这天,被沈巍第三次叫起床的赵云澜终于炸毛了,他翻了个身,用被子抱住脑袋,发出一声毫无威慑力的控诉:“你好烦——”


       沈巍不气不恼,从床上将被子和赵云澜一起挖起来,不讲理地一通乱吻。


       “嗨嗨嗨,干嘛呢。”赵云澜烦躁地掀开被子,只是满肚子的怨言还不等宣泄,唇上就被沈巍蜻蜓点水一般小啄了一口。


       沈巍学着赵云澜的口气,却又带了些撒娇卖乖的意味:“该起床了。”


       “你——”赵云澜心中的烦闷顿时化成了一汪糖水,甜得齁人。


       所以说小朋友有起床气什么的,给颗糖就好啦。


【06.做饭】


       “做饭这么高难度的技术活,当然要由高智商的人来完成啦。”赵云澜指指在案前灶边忙碌的沈巍,对大庆如是说。


       “我觉得不仅是技术活,还是体力活。”大庆慵懒地舔着爪子,嫌弃地瞥了眼挂在沈巍身上的赵云澜。


【07.大扫除】


       沈巍不指望生活技能几乎为零的赵云澜能在打扫卫生这件事上帮什么忙。万幸的是,他也从来不添乱。


       这种时候,赵云澜总是乖巧得坐在沙发上,沈巍走到哪儿,他的视线跟到哪儿。


       特调处不止一个人替沈巍打抱不平,直说赵云澜这是欺负人。不过他本人到不觉得有什么可埋怨的,能够照顾心上人,大抵也算幸事一件吧。


       当然,每每他辛苦之后,赵云澜主动送上的吻,着实是不错的奖励。


【08.浏览过去的相片】


       布置新家的时候,赵云澜对着卧室床头的空白墙生了些主意:“说起来,咱们两个都没合过一张照,不然弄个相框挂这儿多好。”


       沈巍正巧拿着两个木相框进屋,摆在床头的矮柜上。


       “你怎么把这两张照片拿来了!”赵云澜一看,不高兴了。大战结束之后,大庆以为他和沈巍双双陨落,为了睹物思人,于是做了这两个相框。


       “我觉得这两张照片拍得还挺好的,就跟他要过来了。”


       赵云澜大手一挥,两个相框魂归垃圾桶:“这照片跟缅怀咱俩似的,多不吉利啊。”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勾住沈巍的脖子揽到自己身边,两个人险些脸贴上脸。


       “咔嚓!”


       赵云澜满意地看着手机里的双人自拍:“以前吧没想到要拍个照,也怪可惜的,那就从今天开始呗,以后每天咱们一起拍一张,就当是,新生活新气象。”


       沈巍推了推眼镜,看着赵云澜忙不迭地到处秀恩爱,伸手将他微长的头发拢在耳后:“好,都听你的。”


       从今天开始,到未来我们生命的终结,每分每秒,每日每夜,与你此生共同的纪念。


【09.吐槽对方的生活习惯】


       赵云澜总是嫌弃沈巍活得太精致,家里哪里都是整整有条、纤尘不染。


       沈巍第一次去赵云澜家,是他恰好在街上捡到老胃病复发的赵云澜那天。那个混合着各种奇怪的气味的冰箱至今令他难忘,至于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袜子和水池里堆成山高的碗盘杯筷什么的,就不值一提了。


       可他永远不会去指责赵云澜的邋遢,因为那人在他心中,完美无瑕——从万年前的初遇,到未来生命的尽头——这个想法,一刻也未曾改变。


【10.相隔两地的电话】


       在赵云澜的不懈努力下,沈巍终于学会了用手机,不过也仅限于简单地接打电话、聊个微信。


       这天,正在特调处图书馆寻找资料的沈巍,突然接到了赵云澜的电话。


对方语气顽皮,笑意盎然:“沈教授,想我了没?”


       沈巍低头轻笑:“我的赵大处长,您在办公室给我打电话呀?”


       “这不是许久不见,又相隔甚远,我想你了嘛。”


       沈巍的笑容又加深几分,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我才来图书馆不到十分钟,而且咱们之间只隔着两堵墙。”


       “那也不行!所以啊沈教授,想我了没呀?”


       沈巍从顶层书架上取下了一本尘封的旧书,扬起的灰尘颗粒在阳光中欢呼雀跃。他小心翼翼地从铁梯上走下,耳边听筒里隐约可闻赵云澜的呼吸声。


       “想了,怎么不想。”


【11.早安吻】


       沈巍总是起得很早,那时赵云澜多半还缩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他会轻轻落下一吻在赵云澜的额头,不带任何情欲,然后再道一句“早安”。


       难得一次赵云澜先醒来,沈巍安睡的侧颜近在咫尺。他轻手轻脚地支起身子,“吧唧”,猛地亲上了沈巍的嘴唇。


       至于后来,赵云澜发誓他再也不要玩什么Morning Kiss的桥段了。


       容易腰疼。


【12.替对方挑衣服】


       “宝贝!我觉得这个超级适合你!”


       “放下你手中的衣服,我们还能爱。”


       沈巍对拿着一件开领快要开到肚脐眼去的衬衣在他身前瞎比划的赵云澜如是说。


【13.讨论关于宠物的话题】


       “媳妇儿,我想养个宠物。”


       沈巍放下书,看向满脸期待的赵云澜:“不是有大庆了吗?”


       “他哪算什么宠物啊?”赵云澜直摇头,“我是说,真正的猫猫狗狗,不会变成人的那种。”


       沈巍不假思索:“好。”


       “养只猫?”


       “好。”


       “养条狗?”


       “好。”


       赵云澜有点儿不高兴:“你这是敷衍我吧。”


       沈巍揉了揉赵云澜的头:“因为你说的都好。”


【14.一方卧病在床】


       大战之后,失去了能量的沈巍与常人无太多异处。前些天突然降温,他清晨出门上班时受了风,没多久就开始发低烧。待晚上赵云澜找他一起回家时,浑身酸软得险些走不成路。


       一般的退药药剂对沈巍起不了太大作用,物理退烧不发汗还是白费功夫。


       “啧。”赵云澜拿着手上温热的毛巾,有些发愁。这冲洗得里外透凉的毛巾,不用一分钟就能被沈巍的体温暖热,根本没什么用。


       “你好好休息,我没事。”沈巍不想赵云澜担心,可一开口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嗯?”


       ……


       第二天起床时,沈巍的体温已恢复正常。被套和床单上湿漉漉的全是两人的汗水,过了一宿都还未干透。


       沈巍是没事儿了,又休息了半日便行动自如。但赵云澜却没这么好运了,他因为腰疼,只能接替沈巍继续这段卧床修养之旅。 


【15.庆祝某个纪念日】


       沈巍下班回家,发现赵云澜竟然准备了一顿烛光晚餐。


       “今天什么日子?”沈巍放下公文包,顺手接过赵云澜死活也拧不开的果汁。


       “你忘啦,一年前的今天,你,跟我求的婚。”


       沈巍突然抱住了赵云澜,眼眶里有湿热的东西在打转。今天不仅仅是他向赵云澜求婚的日子,更是他们一起逃出轮回死而复生的日子。他记得大战的惨烈,记得抱着必死之心的自己转醒睁眼便见赵云澜的脸,更记得自己与他的那个“再也不分离”的约定。


       赵云澜知道沈巍此时心中的五味陈杂,他拍拍怀中人的后背:“我都饿死了,快吃饭吧。”


【16.接对方回家】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已是五点半,沈巍答应了赵云澜要去接他,却在课后被从外校慕名而来的同僚给留下了。


       待打发走那位同僚,沈巍意外地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教室最后排,赵云澜正坐在桌子上冲他笑。


       “抱歉,临时有点事情。”沈巍收拾好课本和教案,走到赵云澜身边,“你怎么来了?”


       赵云澜没有因被沈巍放了鸽子而生气,他跳下桌子,故意捏尖嗓音:“别的小朋友都回家了,我也来接你回家呀。”


【17.离家出走】


       赵云澜这几日牙疼,被沈巍没收了零食,尤其是棒棒糖。


       “沈巍!给我棒棒糖!”


       淡定看报纸的沈巍目不斜视:“不行。”


       “不给我我就离家出走!”


       沈巍轻轻翻过报纸,发出“哗啦”声响,他话尾语音上挑,带着些似有似无的宠溺:“哦?”


       于是,每天嘴闲得要命又被沈巍无视的赵云澜,一气之下,真的离家出走了。


       如果你住在龙城,如果你今天恰巧上街,那么你会看到这样一幕——特调处的一众人围了个半径一米的圈,在街上缓缓移动,而这圆圈的中心,正是他们的老大赵云澜。


       林静喊:“我们老大今天离家出走,大哥大姐们麻烦让让。”


       “林静你丫给我闭嘴,不然我扣你工资。”赵云澜威胁之。


       林静认怂地闭了嘴,那边祝红心想老娘才不怕你威胁:“前面的小朋友,麻烦让一下,我们老大过来了。”


       “你们到底和谁一心!”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大庆停下了,和身旁的林静不约而同地往旁边挪了挪。


       正当赵云澜不明所以时,沈巍捧着束玫瑰花走进圆圈中。


       “离家出走体验够了吧?我们回家吧。” 
 

是个小号:

献给巍澜。


大家能看懂我就放心了,
画了一天脑回路错乱我已怀疑人生。。。
借了很有名的一个梗,写了会剧透…就是那四个字的没错。

龙城大学BBS · 三 下(巍澜 论坛体 )

我哭的好大声

百年霍乱:

*校学生会主席沈巍X校足球队队长赵云澜


*OOC有 BUG也有 真的非常沙雕,慎重观看!


*激烈感谢我滴基友瓜瓜陪我热烈讨论瓜瓜我真滴爱你!!!




两人的高中故事就此结束啦




龙城大学BBS>>校友交流区>>情感专区


>>今天遇见了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




501L#==


……天


502 L#==


…………妈的


503 L#==


………………


504 L#==


大刀向我的头上砍来!!!砍来!!!啊!!!!


505 L#==


我他妈真的要疯了,楼主最后一句真的是……凭什么不能在一起啊!


506 L#==


这个夜晚,注定睡不着了,我的眼泪打湿了枕头。


507 L#==


我真的心疼两个小家伙。


508 L#好久不见


幸好早上过了他们下午回来就开始正常上课了,当时我以为这个事情到这里就算结束了,但是没想到,这个早上只是一个兵荒马乱的开始。


下午他们回来的时候L状态很正常,还是那副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倒是W看起来不是很好,浑身的筋都像紧绷着一样,随便一点就可能爆炸。L随手摸出来一个棒棒糖往嘴里一塞,舔了几下看着W,W没理他,低头翻自己的书。不知道是我的心理作用还是怎样,我觉得我们那一块真的是安静的可怕,我甚至都能清晰地听见他们两人心跳的声音。我没说话,W也没说话,先开口的是L,他把W的肩膀拍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宝贝儿别担心啊,我肯定给你把这事都给解决了,咱可先说好,不管他们怎么说你,你绝对不能跟我提分手啊!”


W好像楞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那个时候我看见他眼角有点发红。然后他朝L笑了一下,说“好”。那个笑真的很好看,我从来没见过W这样的笑,眼睛弯弯的,露出牙齿,有一点如释重负又有一点下定决心的感觉。


他明明应该是很难过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地就感觉有点奇怪,我也说不上来,就总感觉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奖励你。”L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地样子,眉眼间没有一点阴霾的,笑嘻嘻的把棒棒糖塞进W嘴里,手很稳,没有发抖。L可能从被老师抓住的那时候起就有了打算,他要跟W在一起,一定要跟W在一起,所以我说,他是一个非常有主意非常坚定的人,想到什么就要去做,想要什么就要争取,是绝对不可能有人拦得住他的。


这样的人喜欢起来是真的爱,一旦他放手了,也是真的无可挽回了吧。


509 L#==


我真的被L惊住了,小小年纪这么有注意的孩子真的不多见了啊。


510 L#==


这种时候还能腾出心思来安慰W,L真的是好男友啊,男友力MAX!


511 L#==


我靠L真的是……


512 L#==


妈的想起老子高中时的前男友,老师叫我们去办公室他屁都不敢放一个,人与人之间差距咋能这么大?


513 L#==


突然想起我认识的一对情侣,他们要是有L和W一半的勇敢也不至于现在天各一方终老不相见了……


514 L#==


唉他们这算不算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


515 L#==


我觉得算


516 L#==


看看人家看看你,看看隔壁大老李,服辽




……


570 L#好久不见


那天下午风平浪静,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的时候,第二天早上,L的队长和教练老师知道了这件事。L被单独叫走了,我看见W的手握得很紧,指关节都发白了。他站起来要跟出去的时候班主任直接喊他“W你干什么,坐下!”


但是我们没有想到,W理都没有理班主任,径直跟着L就出去了。当时班里真是死一样的寂静,那个时候我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我当时在座位上真的坐如针毡,早读一下我就冲去班主任办公室了,蹲在外面悄悄的看,里面的情况基本上可以说是三堂会审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问题的根源在L这里,所以W倒没什么人围攻,老师的各种问题还有教练队长,一直都在针对L。W插不上话,他就站在L的身侧握着他的手,陪他一起,老师每次一开口L就会往前一点,把W往自己身后拉一拉,我当时真的是百味杂陈。


因为L搞的这个运动比较注重团体合作,所以算是对同性恋比较敏感的了,教练就直接说了,让L在比赛和W里选一个,L就说了:“冠军和他,我都要。”


教练也是那种铁血教练,告诉L,要么分手,作检讨,要么大名单上你的名字我直接划掉。L 毫不客气的说:“你划掉吧,高中不行我还有大学,比赛什么时候都可以踢,我喜欢的人可就这一个。”


当时这话说出来,整个办公室都沉默了,我看见教练跟我们班主任四目相对,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但是当时我真的觉得这是我见过的,最有勇气的人了。


他们说不动L就又去劝W,但是L直接就把他们拦住了“我们家S脾气好,耳根子软,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对着他说,而且他昨天答应过我了,不会跟我分手。”


他说完后又加了一句“是吧?”


W这才说了他今天早上的一句话,就一个字“是。”我看见他嘴唇在发抖,但还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当时看着他们对视,不知不觉眼泪就掉下来了,我觉得他们真的是太辛苦,太不容易,都是这么小的孩子,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强硬的分开他们呢?


L拉着W的手,站在办公室里告诉所有的老师“我就是喜欢一个人,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不需要为一件完全正确的事情做检讨,也不要为我喜欢他道歉。”


那时候我是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振聋发聩、掷地有声,我看着站在那里的L和W,就像看见了真正的,年少的爱情。


571 L#==


我艹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572 L#一个流泪托码头


今夜我依然是一个流泪托码头,我不破案,只流泪


573 L#==


……在他们身上好像看见了千千万万执着小情侣的缩影,真么勇敢执着,真的难见了啊……


574 L#==


妈的我泪湿枕巾,今晚都不要睡了


575 L#==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心理沉重的总感觉不说些什么不舒服


576 L#==


操了这该死的校规!啊!!!!!


577 L#==


大概年少的喜欢总是要像一团火,把人都烧个干净才肯罢休吧。


578 L#==


……我的天这W和L糟了什么孽啊……


579 L#==


冠军和他,我都要。我的天这什么绝世好弟弟,我怎么从来没有遇见过


560 L#==


光看楼主这么说,L真的是万里挑一级别的啊,难怪之后的W会心心念念再也出不去。


561 L#==


+1要是有这么个人在这种时候还要这样护着我,我肯定是一辈子非他不嫁了,这种一心一意维护着你的喜欢谁能抗拒的了啊?


562 L#==


反正我不能,我绝对比W还忘不了比楼主还意难平


563 L#==


我真的不行了……我舍友看见我问我为什么这种表情,我把这楼给她她现在看完已经快哭了……


564 L#==


今年龙大十佳楼给楼主一个位置,安排


565 L#管理员13579


好的安排上了


566 L#==


哇管理员你也还没睡吗?


567 L#==


管理员也来这里流泪排毒吗




……


666 L#==


这十几分钟楼都盖上百了,估计全区的都扎着帖子里来了吧?


667 L#==


从今晚小彩虹出现开始,这帖子就没下去过,一直在首页呢


668 L#好久不见


楼盖的好快啊,我尽量快点讲完然后就结束吧,一个晚上,也足够我缅怀这些过去的了。


早上那件事儿最终是不了了之,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心情真的比他两还要沉重,中午饭没怎么吃,也没什么心情回寝室,我在食堂吃完之后就直接去了教室。我们教室一般中午没人的,结果那天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L和W的声音,我推门就去,就听见L还是用那种很普通的语气告诉W“那就说好啦,咱们一放学就走!”


他看见我进门还愣了一下,然后再自然不过的像我打招呼,我当时也浑浑噩噩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随便应了句就趴到我的座位上午休了,L也没继续在我这纠缠,就是去逗W开心,两人打打闹闹的。


正说着呢,L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神秘兮兮的交到W的手上,然后特别得意的说“唉,我就怕到时候来不及给你,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转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非常精致的小盒子,L像开戒指盒一样把它打开,里面放了条非常漂亮的项链,一点也不女气,很适合W的气质,是精挑细选的。


L说那是自己偷偷打工搞来的钱,让W过去他给他带上,他们戴项链的时候刚好有束阳光落在他们中间,两个人都垂着眼睛,看着项链,很专注的样子。我不知道他们那个时候在想什么,但是我想,不管对L还是W来说,那个瞬间,一定是一个极其幸福又满足的瞬间,那个时候他们一定是无所畏惧的,哪怕前路高山万千重,就凭这个下午,都会有无数继续走下去的力气。


669 L#==


这L真的是……认真起来真的能把W吃的死死的啊……


670 L#==


别说W了,这种人吃谁都能把谁吃的死死的啊……


671 L#==


妈耶我要是W真的是从此为他疯为他狂为他框框撞大墙了


672 L#==


这只要有一半用心都能把大部分吃的死死的吧,我的天哪,这什么情圣级别的人物了。


673 L#==


我操你们那时候的高中生都这么会谈恋爱的吗!我爆哭!!


674 L#==


我操我想想结局再看看楼主那段话……我真的明白楼主为什么意难平了!我他妈比楼主更意难平好吗!!!


675 L#==


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们好好在一起啊!!!


676 L#==


我真的哭了我操……


677 L#==


是真的心疼两个小家伙,这真的是伤筋动骨的啊


678 L#==


我算是知道楼主为什么开始用惨烈形容这段回忆了,是真的惨呜呜呜呜呜呜




……


800L#好久不见


他们那天午休时候他们说的什么,我那个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想来他们那时候的开心真的可以说得上是孤注一掷,奋力一搏了吧。可能是我长大了,现在回忆起他们两,已经不再是我高中时那个一直走在我前面的两人,也不是用短短几句话告诉什么是喜欢的两人了,现在看记忆里的他们,两人都变成了小孩子,脆弱,无助又很倔强,明知面前是高墙一堵又一堵,也偏要去碰个头破血流。


那天下午的W很反常,他一直反复地在本子上写同一个地名,我一时好奇问了一句,他也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但是因为印象实在太深刻,我就把那个地方记住了,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看着神态自若,背地里却商量好了那么大一件事。


当天下午放学的时候,W和L还跟我说了句再见,我当时想下午吃饭呢,你两再什么见,可是那天晚自习,我确实没有见到他们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W和L都没有再出现,当班主任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那个地名是什么,他们两又打算干什么了。班主任第一次问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咬着牙说我不知道,我当时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甚至开始怪自己,为什么要刚好看到那行字呢?一个晚上过去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担心他们遭遇不测,又实在不愿意他们回到这里,那天中午我一直待在教室直到下午,L的家长和班主任一起来找的我,我才说出了那个地方。


他们没来得及说我什么,班主任也只是叹了口气又急匆匆地走了,只有我站在原地,眼泪流了满脸。


三年了,其实我对他们一直愧疚多过后怕,W和L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们也许会在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也许会过得很好。


我始终觉得我当年或许是错了,我不该把哪个地方告诉他们,尽管W曾安慰过我,说我这样做是为L好,他不会怪我的。可我一直感觉我是错的,我不该这样。也许我当年真的做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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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这两个居然真的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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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了…………


803L#一个流泪破忒头


今晚我不仅流泪,我还要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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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摸楼主,其实我觉得楼主没有做错什么,这种情况下搁我我也会告诉家长的,万一他们出了什么事儿你会愧疚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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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楼主现在已经愧疚了三年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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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觉得楼主没有做错,多少年少私奔的情侣最后都成了怨偶,更别说L现在有了新的女友,楼主心思太重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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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而且L新女友都有了,说不定私奔过了热情褪去,L还是有了新女友,那W岂不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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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什么惨不惨的,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事儿,难道现在W就不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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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是真的惨……妈的L我他妈好生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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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能怪L?他喜欢W的时候为他做了够多了,也一直保护W,分开可能真的是不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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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6我觉得L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就是感情这事儿,谁能说的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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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两孩子都很不容易了,不论对错,L才多大点啊,感觉这么坚定地心智,和那席话,我是真的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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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的是不容易的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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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好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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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宿舍都哭好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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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深,楼越高,我看今晚睡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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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啊我本来想看个睡前故事就睡觉,这一下彻底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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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夜不眠,先听故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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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还得震惊,居然真的私奔了…………




……


1326 L#好久不见


现在想想,年少的喜欢,真的是伤筋动骨。


我对那天的记忆很清晰,是真的可以说那天下午发生的一切现在想起来都记忆犹新,我记得那天下午上的每一堂课,记得他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他们是第三天下午被找到的,带回来的只有W一个人,L没有跟他一起回来,应该是直接让家长给带回家了。W被老师带回教室的时候整个教室都安静了十几秒,所有人看着W一个人从前面走到座位上坐好,他一直面无表情,对周遭一切也很不在意的样子。他坐下的时候我没有敢看他,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一直到下课,到放学我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教室人都走光了,我们两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人一个人离开座位。


我坐在他旁边,忍了很久很久,突然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跟他说对不起,是我把地方告诉老师的,我真的很抱歉。我就一直哭,哭了不知道有多久,他递给我一张卫生纸,说:“谢谢你,L不会怪你的。”他声音很轻,很温柔,念L的名字没有带姓,只是把名字在嘴里绕了一圈很缱绻地念出来。我哭着说L一定会怪我的,他那么喜欢你,对不起。


W就等我哭,等我哭的差不多了他才说:“他不会怪你,要怪也只会怪我,因为我是故意让你看见那个地名的。”


我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哭也忘了哭,就呆呆地看着W,W看我平静下来了就继续说“你不用内疚,一开始私奔这个事就是我在暗示他的,我是故意的。我想跟他在一起想的快疯了,我想让他属于我一个人,想让他永远都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的手,手里握着一个糖棍,把他掌心都戳破了,血把糖棍尾巴都染成了红色,我嘴巴长得很大,眼睛也模糊了,看不清他。他大概是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是,我在算计他,我让他心甘情愿跟我私奔,让他不愿意我说分手,让他要跟我在一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沙哑,过了好一会,他叹了口气,很轻又很重。我听见他又说:“可是到头来,我又不忍心了。他还有大好的前程,光辉璀璨的未来,有各种各样的选择,他不像我。”


“我只有他了,可我不希望他因为我失去任何一点儿他应得的东西。”


“我不舍得。”


他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朝我露出一个笑。我清晰地看见他发抖的脸颊和苍白的嘴唇,就在那个瞬间,我突然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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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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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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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虽然这也太心机了……可是那句舍不得真的会让人瞬间忘掉他的所有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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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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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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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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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2333 L#好久不见


从那以后,我的高中生涯就没有再见过L了。他抽屉里的书没有人来取走,桌面上随手放着的水杯也一直留在那,还有匆匆忙忙仍在椅子上的校服外套。L是我们高中时候的传奇人物,但是他就这么消失了。


我不知道W以后还能再喜欢上什么人,但我当时有种预感,他以后永远也不会再忘记L了。


在此之后,W的生活更加枯燥,只剩下了学习,可能他不知道除了学习还能干什么吧,高三的时候有一次我们班主任把他叫了出去,我不知道班主任跟W说了什么,但是那一年他考了一个非常非常高,高到人尽皆知的成绩,我后来知道他去了当时跟L约好的那个城市里最好的大学。可能是缘分吧,我大一的时候又遇见了他。


他一个人在学校里,形影单只。L没有再出现,大一报道结束的最后一天他就一个人站在迎新路口,我知道他在等L,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他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一个人了,但我也知道L应该不会来了。


不过命运真的很奇妙,我没有想到时隔一年我们三居然还再相遇,就像我无法想象L还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耀眼,璀璨的方式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W说的对,他应得的东西确实一样都没有少,在这个夏天原原本本的,一样一样的重新回到了他身边,甚至更好。


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我不会去说谁对谁错,也不觉得有谁对谁错,我不会觉得W不值得,也不觉得L有什么问题,关于W的执着也只是我自己的想法,那些意难平也只是在我心里。如鱼饮水,冷暖自知,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轮不到旁人来说什么。况且在我有限几次遇到W的时候,他总是显得平和又幸福。或许对于他而言,这样已经很满足了,这个楼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纪念而已。


我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论坛上把他们的故事这样讲出来,就像我没想到还会再遇见这两个高中时的孩子一样,这个故事就在这里结束吧。


几天之后的15号,可能是对L而言最重要的日子,他一定会走到这一天,而且在走到这一天前,他不会被任何东西打倒。我会去看,我相信W也会去看,像他前几次那样,坐在他一直以来的座位上。


L的梦想近在咫尺,只差这最后几步了,最后的最后,祝他成功,祝他成功,祝他成功。




……


3333L#管理员135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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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山🗻:

[沈巍]
[沈巍...]

是真的神仙演技两位老师。
好了我滚了(ps:叠了个雨天素材qwq)

[APH|黑三角]利益往来 49

嗷嗷更新

茶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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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没想到,这黑糊糊的饮料喝起来竟然是甜的味道。”装着冰块的可乐在透明杯子里向上冒着气泡,王耀坐在副驾驶座上,挑着眉头看着阿尔弗雷德随手递给他的“餐前点心”,他轻轻晃了晃杯子,“明明和中药一个颜色。”


 


“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我这里还有荔枝、香草、草莓……”阿尔弗雷德抱着装满快餐的大袋子,从里面掏出了个汉堡献宝似得递上去,“别老是清汤寡水的喝那没味道的茶,试试Hero的最爱~”


 


王耀没什么表情,单手接过也没说不吃,只是拿在手上看了看,“你就是吃这玩意儿结果变成了个胖子吧。”


 


“……!”阿尔弗雷德抽了抽嘴角,关上车门,脱了外套露出穿着短袖的胳膊,做了个大力水手的标牌动作,“尊敬的王先生,摸一摸好吗,Hero身上都是肌肉。”


 


王耀瞥了他一眼,把汉堡扔回他怀里,“开车。”


 


心爱之物被心爱之人毫无留恋的抛弃,阿尔还是没放弃继续推荐,说服别人这一项是他的专长。


 


“吃一口怎么样?Hero推荐的一定不会错啦,你应该多接受点新鲜事物。”年轻的超级大国放轻的声音,用上对眼前此人百试百灵的撒娇口吻,“不然你吃中间的肉吧,我吃上面的面包,这家制作的汉堡一直是我的心头好呢……”


 


被一块汉堡肉差点顶到鼻子,王耀无奈的叹了口气,就着阿尔拿着汉堡的手,轻轻的咬了一口,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点点头,“还不错,琼斯先生,麻烦开车,太阳太大了。”


 


“就该多晒晒太阳,你看起来太没营养了~”话是这么说,但阿尔弗雷德还是将敞篷车的车顶给合上,阻挡住了头顶耀目的光线。


他将那块被咬了一口的汉堡,非常顺手的塞进自己嘴里,单手放在方向盘上,含糊不清的说着,“既然你家市场都开放了,那也要在你家开满这样的快餐店。”


 


“然后都和你一样吃成个胖子?”


 


“Hero的体重都是肌肉!不是胖!”


 


“哦。”


 


“发现了吧,跟了我之后,还有更多甜头等着你呢。”


态度之嚣张,话语之欠打,可口出狂言的家伙却是一副淡定不行的模样。没有在会议期间的超级大国穿的就像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连他那骚包的金边眼镜都换成了最平常的款式,要不是还开着拉风扎眼的红色跑车,任谁都会觉得他是个阳光向上的好孩子,“我们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好,对吗,我亲爱的~”


 


过分的热情简直抵抗不住,王耀戴着墨镜,脑袋上扣着对方从哪里给他找的棒球帽,手上还替他拿着两大杯可乐,“专心开车,琼斯先生,话别那么多。”


 


“你真冷淡。”


 


“……”


 


“但没关系,Hero就是喜欢你这样子。”


 


“…………”王耀无语的半晌,抬头看向他,“又是看了哪部电视剧吗?我觉得那些剧情不适合你。”


 


闻言阿尔弗雷德笑出声,“你说谁家的电视剧,要能是我家的,我现在已经把理想实现一半了。”


 


“什么理想?”


 


阿尔弗雷德没答话,如果把‘睡你’两个字说出来,他相信他就得跑着回家了。


 


目前中|国的合作态度很令他满意,毕竟只要能让苏|维|埃憋屈的事情他都很高兴,更别提王耀甚至答应了他的邀请,居然愿意陪他出来逛逛,而不是只一头埋进房间里,除了外面公事上的问题外连影子都找不到一个。


 


他现在就想给王耀炫耀他所有的一切,并力图想给他证明,他目前所做的都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他将车窗稍稍移下了些,“看到了吗,Wang,这就是我的国家。”


 


沿路的繁荣和西式典型建筑风一样晃过,让人眼花缭乱,在国内还是统一中山装的时候,这里的学生和姑娘们打扮的花枝招展,阳光下的城市充满生机。几个学生坐在大树下野餐看书,或是一家人在遛着狗,他们在国家的庇护下对饥饿与战争全然不知,天知道呢,在战场上有多少就是他们这样年纪的孩子。


哦不,战争国家中已经没有孩子的概念了。


谁能想到,这么普通的一幕,其实在这世界上只有一小撮的人可以享受到的,而更多的人都在手忙脚乱的挣扎。


 


“你家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只要你愿意跟着我。”


 


“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决定合作了,我就不会反悔了。”王耀淡淡的接话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出尔反尔。”


 


“这就对了,看看那只蠢熊能带给你什么?”阿尔弗雷德挑起嘴角,语气里尽是得意,“计划经济,计划经济,把自己提前计划进了坟墓,你不要学他。”


 


这好像是长辈劝诫小辈的口气让王耀愣了一下,有点好笑的看他一眼,“你这什么语气,刚断奶就学会叫嚣了吗。”


 


阿尔眼睛一亮,立刻恢复到撒娇语气,“Hero还没断奶呢,你喂我呀~”


 


车厢里穿出一声巨响,在街道上飞驰的车突然一歪,又即时被抢救回来。


 


“我都不知道你原来也这么啰嗦,更何况你还没赢。”王耀盯着窗外的风景,阿尔则委屈的揉着脑袋,“不要得意的太早。”


 


“你说的对……但Hero已经给证明给世界看了。”平光镜下的蓝色眼睛在谈到那位他最大障碍时,露出丝傲慢的冷意,“苏|联理想固然值得称赞,可画在纸上的烧饼与真的吃进嘴里的,是个人都会做出选择。”


 


“你看到东德人为了穿过柏林墙千方百计做的那些事了吗,那只蠢熊的上司居然说柏林墙的建立是他们的胜利,别笑死人了。”阿尔弗雷德露出微笑,“如果没有看见或许不会羡慕,但一墙之隔仿若两个世界一样的差别,东德人早就做出真正的选择,蠢熊他早就失败了。”


“你看他只能用什么来固定自己的正确,用军力,用暴力,用限制!”阿尔弗雷德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但在他需要把枪指着人头,威胁他们做出选择时,他就彻底输了。”


 


“好了,大少爷。”王耀转头看向他,“在会议上,当着全美人民乃至全世界的人抨击你的死对头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踩情敌是永远不够的。”


 


“哦,那你不用踩了,我和他没什么关系。”王耀面无表情道,“何况也不是你战胜他的。”


 


“那群苏联人话说着比唱歌还好听,拎着财产往我家移民却一个个比谁都积极。”阿尔眯起了眼睛,耸了耸肩,“还是被我战胜吧,被自己的体|制弄死听起来不是更逊。”


 


王耀顿了顿,轻轻勾起嘴角,“有点道理。”


 


*


 


颓势一旦出现,就成了不可避免,更何况阿尔弗雷德是不会漏过这么显眼漏洞的人。


大厦将倾,王耀也不是没有看过盛极一时到覆灭时的树倒猢狲散,他目睹过自己这么死死活活好几次了,但没想到习惯不等于不会难过。


 


他觉得大概自己只是想要个微妙的平衡。不要让阿尔弗雷德太得意,不要让伊万·布拉金斯基输的太惨。


 


可苏联这座大厦,到底是从哪条裂缝开始出现了要倒塌趋势?


 


精神的美国小伙已经兴冲冲的又进厨房说是要给他好看……听的王耀无话可接,天知道他的中文是和谁学的。


但他不讨厌对方放下公务时充满活力又喜欢抖机灵的样子,至少比那只捂不暖的北极熊好。


打住打住,不要再去想了。


 


和苏联稍微缓和后,双方就再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就算在眼前也明摆着不理对方,这种明显的低级又幼稚的绝交方式。但这一套偏偏阿尔弗雷德很爱玩,在他们对立的时期,阿尔弗雷德简直恨不得用鼻孔来看他。但这种明摆的轻视对王耀来说完全没用,他完全不在意外界的目光。


 


但有一点阿尔说的没错,当一个政权只能靠用胁迫来达成管束的目的时,的确是气数将尽了。


 


苏联的问题很简单,制度上的缺失导致了严重的经济问题。这个大漏洞怎么补,没有人知道,国家不会被一个人给毁掉,也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就能力挽狂澜的救回来。


伊万永远是有血往肚子里咽的性子,就算是真的站在他面前问他,你哪里有问题,我给你治。他也会高贵冷艳的回答你,我很好,快滚。


这人就是这么个臭脾气。


 


而阿尔弗雷德还怕他死的不够快似的,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在传什么“星球大战计划”,从对方仿佛看鱼上钩的表情就能断定,他觉得伊万一定会上套。


王耀可以理解伊万的想法,或许就是在越无能为力时,越想证明自己没问题。


可实际呢,阿尔弗雷德有强大的经济能力作为支撑,而伊万还剩下什么,不留着保命,还继续把钱投进无底洞里。但或许在对方眼里,不这么做,等着自己的就是被超越而后的失败吧。


有这样的对手很可怕,对双方来说都是。


 


王耀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


还星球大战,他能在地球活好就不错了,阿尔弗雷德至少一点说对了,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操蛋年代,什么都别说了埋头赚钱吧。


 


厨房里又传来了惊人巨响,王耀已经习惯了阿尔弗雷德拆厨房式的做饭方式,但奇迹的是每次他做的东西居然都还可以吃。明明只是个大大咧咧喜欢吃汉堡,要不是有助理,一日三餐都能只靠汉堡解决的人,只要他一来就总要显示他好像非常会生活的一面。


比如下厨做个饭,还一定要拿出不爱喝的红酒,附庸风雅的再桌上插一朵玫瑰花。


 


阿尔弗雷德真的是个很不讲究的人,住的了宫殿似得别墅,也住的下狗窝。


从他一进门就把外套啪的一声甩沙发的潇洒方式,王耀不用猜都知道,这间房子如果特地在他来前收拾过,一定是一副惨不忍睹的现场。


证据就在于,阿尔弗雷德翻了半天那整齐的冰箱也没有翻出他想要酱料在哪里。


 


等阿尔弗雷德把牛排端上桌时,他发现王耀已经准备好了刀叉,甚至翻出了他准备的茶具,给自己泡了茶,还顺便给他装满了杯带着冰块的可乐。


 


丝毫不搭边的两种的风格摆在同一张桌面上却有着诡异的和谐感,再加上两国最近日渐融洽的关系,心里头那点王耀又背着他偷偷去见伊万的小疙瘩好像都迎刃而解了。


他当然不会不知道王耀私下那些小动作,他一直觉得对方口是心非的很严重,明明对北极熊依然有着很大的关注,却一直否认。一旦涉及到中苏关系,他的疑心病就发作。他作为国家的时间并不长,至少有半辈子都在喜欢王耀,要是还勾不到手,实在是太憋屈了。


 


他什么都想得到手,不管是唯一超级大国的位置,还是王耀这个人,可偏偏这两样的对手都是同一个家伙。在攻略王耀这条路上他可算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他的运气一向很好,还没这么艰难的想要得到过什么,可遇上王耀后,真是连阴谋阳谋连打晕了带回去关起来都想过了,可眼前好像就只剩下放弃这条路。


但这次不同了,王耀好像对他露出了和以往不一样的兴趣。他有自信,只要王耀对他露出一条缝,他就能打开对方的内心,将人完全拽出来,锁在自己怀里。


 


“我上司又有计划要派人去访华,到时候我会找个理由跟去,你一定要好好款待我哦。”


 


“我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每次来都挑三拣四,还是留在国内过你奢侈糜烂的资本主义生活吧。”


 


“又不要山珍海味!”阿米立刻反驳,“和你一起,喝粥吃咸菜都行呀!”


 


“你从哪里听说的……”王耀好笑的看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你了。”


 


“好啊,那不用帮我准备下榻的酒店了,我住你房间就好。”


 


“别开玩笑。”


 


“不是玩笑,Hero要和北极熊享受同样待遇……不,是超过他的待遇!”


 


“好的,假如能见到你们一起来我家的时候,我一定把你们安排进一个房间。”


 


“……??”阿尔弗雷德不满的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王先生,我现在很生气,心碎的很严重,需要你一个吻才能好。”


 


王耀发誓,就算是王晓梅小时候都没这么缠人的,大|美|利|坚简直化身牛皮糖,在外人面前人模人样,气场十足风度翩翩,只要两人单独相处就立刻转了性,无极不用的往他身上黏。


 


最后那安慰之吻也被他讨到了,王耀怎么也没想到那看着光滑的桌面靠上去时居然这么搁人,而阿尔弗雷德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怕他跑了,估计把体重都压身上,真是差点没断气。


 


阿尔弗雷德不太会亲吻,每次亲都搞得一塌糊涂,鲜血淋漓。可这次却只是简单的轻碰一下,而且这家伙还怂的不得了,亲完得意的笑三声,拿了盘子就往厨房里跑,深怕被追上挨揍似得。


 


王耀懵逼了好一会,才无奈的坐到了沙发上,连报纸也变得没心情看了。


装纯情干什么呢,琼斯先生。在年轻也都大几百岁的人了,轻松点相处不好吗?他想。


他是真不想再干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了。


反正和谁都一样,永远无法善终的。


 


——TBC——




先前消失的页面,我居然没找到稿子,暂时没想到怎么补,令人头秃